一、决定
9月17号的晚上,母亲给我打电话说,表姐的婚礼定在10月2号,三舅接我过去喝酒。家乡话里,接就是请。在广州工作的第六个年头,发现回老家的机会和时间越来越少,我反而开始怀念起自己成长起来的那个地方,所以也是很想回家的,只是妻子很早就对国庆七天假有了安排,我之前也是同意了的,现在如果要反悔,还是不由得有一些迟疑。我对母亲说:
“我看看时间吧,10月1号人是最多的时候,可能不一定买得到票。”如果后续不打算回,就说买不到票算了,我心里想着。
“你不回去三舅也不会见怪的,知道你们是在外面,回去不容易,其实最好是我要回去。”
母亲在弟弟家里帮着带孩子,现在肯定是走不开。“你这种情况要回去干啥?小孩都没满月,肯定走不开,他们能理解的。”母亲听了我的话,也没有再说什么。
小时候和表姐家三个孩子感情都是极好的,经常周末去外婆家玩到周日下午都不愿回家,于是好多次都是等到周一早上天不亮就起床往家赶,然后再去上第一节的早读。而且,表姐嫁的还是我的族兄,感觉这两层关系的分量让我感觉还是有必要回去一趟。
想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我对妻子说:“十一我表姐结婚,买得到票的话准备要回去下。”妻子没有如我意想中的提出质疑,而是很爽快的说了声好的。
二、买票
获得妻子的同意,我立马就上12306看票,十月一日的票果然是一张都没有,只得赶紧候补了4张10点半到11点半出发的车票。这个时间能保证我出行那天早上睡个懒觉,又能保证我到家的时候不会天黑。如果能买得到的话,不赶不抢,就舒舒服服的回家。
刚候补好票的时候,系统显示的还是“前面的候补人数中等”,不到一天再去看的时候,已经变成“前面的候补人数较少”了。按这速度,我心想中间还有十一二天,怎么着也应该补得到票了吧。于是怀着很大的希望,开始计划着回家后除了看草,还有哪些可以做的事。
淡定的等了三天之后,我发现候补的票比我更淡定,除了若无其事的显示着“前面的候补人数较少”,没有其他任何动静,这让我开始感觉有点慌。“不行,这票怕是要候补不上,只怕是好的时间的高铁不会有人退票。”想到这层,我又赶紧又候补了早上九点半到十点半的四趟车,这个时间虽然偏早了点,睡不了懒觉,但也不至于搞得人太累。
候补完票后,心里稍微平静了一点。但过了一夜,就又开始不安起来,想着要还是候补不上就糟糕了,还是得把一大早的高铁也给他候补一下。于是我赶紧给妻子发信息,让她帮我候补一下7点半到9点的车票。这样在忐忑中又过了四天,所有候补的票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虽说一开始我是很佛系的去候补,有点听天由命的意思,但当命运告诉我不要回家的时候,我反而变得越发渴望回家。于是我便开始焦虑起来,心想再这样下去十一七天假就白白浪费了。
妻子见我有些着急,就宽慰我说:“发车前两天是放票的集中期,到时候肯定会有的。而且实在不行的话,还可以买中转票吧。”
“可是如果最后两天也没补到,那就真的悲剧了。”我想着。转念一想,不行,中转票也得现在就看一下,等发车前两天再看就太被动了。于是赶紧查中转路线的票,找了好多种中转方案,甚至是10月2日上午到的方案,但硬是没有一种方案能买到票,最后只能放弃挣扎听天由命了。
到第二天9月28早上起来的时候,看到手机上已经有了一条候补成功的通知信息,而且还是最早候补的那批时间最好的车次,这不由得让人心里美滋滋。真的是有希望的时候,他不给你满足,明明已经快要放弃希望的时候,他又给你实现了。
三、回家
国庆佳节,怀着喜悦的心情坐上了北上的高铁,快到武汉的时候,便开始在地图上查从高铁站回家的路线。(很有意思的经历,可惜没有及时记录下来,时间过去太久就好多都给忘了)。
10月1号下午到了武汉站,本来要去坐从华夏学院出发经过武汉站到家乡县城的公交,可是等了好久都没等到。后来有一个私家车师傅从我面前经过问我走不走,我看她车里前排副驾驶有一个老太太,车后排是一个年轻母亲抱着自己的孩子,人也不算多,问了下价钱也合适,也不想把宝贵的假期时间浪费在等公交上,就马上同意了。但师傅没让我马上上车,而是要我走一段路到前面去上车,我心想可能是有人在督察这种“黑车”拉客的行为,也就同意了。
上车后,师傅在路上又看到一个年轻男子,问他要不要坐车,男子咕哝了一句“女司机呀”,我想跟我的想法有点类似,但我只是没说。那女师傅见他这么说,赶紧顶回去“女司机怎么啦,我可是开了好多年了,开车很稳的。”那副驾驶的老太太也帮着说话,年轻人显然被说动了,就上了车。
车里几个人,老太太是最健谈的,开始说起来了她在北京定居的儿子,她儿子在北京找了一个家境比较好的女孩子,婚后生活还不错,她过去似乎是带了一段时间的孩子,现在换成孩子姥姥带,她就回老家。我本以为老太太是女师傅的亲戚,后来听他们谈话,才发现不是,原来老太太之前的帮腔,纯属雷锋热心助人的行为。
后排我左边的年轻妈妈,在老太太的热心询问下,说了一些家里和孩子的事,我告诉了我从广州回,右边的年轻人是在外地打工,趁着长假回家,老太太听说他一个人在外面打工,老婆在家带孩子,就劝年轻人说打工还是要带着老婆一起比较好,然后又接着问你这次回家,你老婆是不是要来接你,年轻人说得有点含糊,但应该是没有,于是老太太也没话接了。后来年轻人先下车了。和老太太同样热心的女师傅说,他太难了,一个人在外面打工,他老婆都不体谅他,这么久没见都不来接一下,这个家怕是不太稳吧。
最后那年轻的母女也下车了,我问了女师傅直接送到我家的价钱,觉得有点贵,就在县城也下了,但是留了女师傅的电话,想着以后或许用得着。
我在公交站等着回家的公交,父亲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五舅一家今晚去三舅家,而他们行车的路线正好是要经过我从县城回家的路线的,然后很幸运的搭顺风车回家了。
回家路过族弟家,看到了新大(婶婶)说了恭喜,她明显心情很好。刚到家里不久,看完了院子里的杂草,就收到同事的信息,还得加个班,真麻烦。
四、夜谈
加完班后,天已经黑了,吃过晚饭,父亲说晚上去族兄家坐一坐吧,给他们家添加热闹的气氛。于是从家里走去族兄家,上了二楼看到了族兄小伟还有小虎小佳小亮等几个儿时的小伙伴坐在沙发上说话,看到我来了,小伟说“小志,你来了”,我拱手说“恭喜呀恭喜!”其他几个人也起身过来跟我打招呼,大家寒暄了一阵,我说:“大家真的是好久没见了,尤其是小伟,过年的时候好像也没回,真是太忙了”。然后想着不对,赶紧对着小虎小佳小亮改口说,“不对,咱们3个今年五一还见过面的哈,一下子忘了,哈哈。”小虎接过话头说,“还是小伟有面子啊,结婚把你请回来了,我还以为这次见不到你呢”,我笑着说“正好十一有假,也很幸运地抢到票了,就回家了,不然平时也没时间回来呀。”
现场还有另外一个女孩子,他们介绍说“这是小虎的媳妇”,我马上想起来了,说:“哦,对呀!对呀!你也结婚了,是去年腊月快过年的时候吧……你好你好。”我感觉到有一点不好意思,母亲那个时候告诉过我说小虎办婚礼,要接她过去做千娘,当时疫情还有点复发的样子,我心里还想着这时候办婚礼会不会风险有点大,虽然他结婚的时候不是假期,而且国家也号召就地过年,但我确实没有回来参加小虎的婚礼,也没有什么表达,因为是一个村子,本来父母也会送礼的,但无论如何,总归有点说不过去,辜负了我们儿时一起上天入地的情谊。
我坐在小虎旁边,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话如泉涌,哗啦啦的跟我说了好多事情,很多都是他自己的生活经历,包括他在超市打工,也包括他在工地做施工员的经历,说得我都有点接不住,要睡着了。但通过谈话,慢慢了解了他的情况,在县城客运站附近的新区买了房子,也买了车,刚学了驾照,明天要给小伟开车接亲。小虎和妻子是通过相亲认识的。在我和小虎聊天的时候,小虎妻子也和小伟小佳他们在聊天,我对小虎说:“你老婆性格还蛮好的。比较开朗。”小虎接过我的话说,“她就是话多。”小虎妻子见我们说她,就冲着小虎说:“你们才话多,你们刚才叽叽喳喳说那么多。”我说“这是好话呀,是夸你呢”,小虎妻子说“我才不信。”大家都笑了起来。
夜深了,大家准备散了。小虎说对我说,刚考完驾照,学的也不怎么样,明天接亲要开在最前面,感觉压力很大,我说,你可以的。小伟说,你明天去接亲吗?我说,我可能要去女方那边,女方是我表姐,可能关系更近一些。
五、接亲
一大早问父亲是不是要去表姐家,父亲说先不用。于是过去小伟家吃早饭,是吃油条和馒头,喝白粥吃咸菜的,这是湾里办喜事请酒的常规操作。吃完饭等着参与接亲,有人说小志知道新娘家在哪里,我循声看去,正看见小虎父亲过来对我说,“是你表姐是吧?你和小伟表哥一起去你表姐家取一个东西好吧。”
“什么东西呀?”
“小伟表哥知道,你跟着去就好了。“
小虎父亲一行兄弟五个人,在湾里很团结,做人也比较重感情,小伟的婚礼是交给小虎父亲执事(这词我还是从头条问答里面看到的,我不确定家乡话怎么说)的,男方的叔伯家年轻人都是要帮手的。我对小虎父亲说,好。
我从前没有见过小伟表哥,但毕竟都是粘着亲戚的后生家,所以也很快就攀谈起来,不知不觉说到了最近国家废除中小学课外培训的事情,小伟表哥觉得很不忿,觉得真是对我们没钱人家不公平,有钱人家不还是可以私下请家教辅导。我倒觉得还好,至少大家情绪没那么焦虑了吧。
车子快到三舅家时,正好看到大舅从三舅家往自己家走的路上,我隔着玻璃喊了一声,大舅,车子就过去了,因为不能进新娘家,我只是在院子外取了东西就折返了。
后面就是正式的接亲了,接亲走了那条我曾经走了无数次的路线,在河堤那条过年基本堵死的窄路上,由于国庆假结婚人也多,刚好和另一家接亲队伍狭路相逢,费了好大劲才通过,我想车技不娴熟的小虎,应该是很不容易的吧。
表姐结婚,当然五舅家的两个表妹是伴娘了,经过了一番流程化的求亲过程,唱了歌,给了钱,说了甜言蜜语,终于接到了新娘。
六、回门
按照习俗,婚礼第二天新郎带着新娘要回娘家的,所以父亲和我正好借着小虎的车子一起过去。外公外婆他们村子,是有着“盘”姑爷的优良传统的,我记得很小的时候五姨出嫁,五姨夫第二天回门,湾子里的女人们抬出桌子准备了好久,但是五姨父一来,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了屋,大家都深深觉得可惜,我当时也觉得很可惜,感觉五姨父真的很敏捷。
小伟就没那么幸运了。刚到三舅湾里,已经可以感觉得到湾子里的女人们的兴奋了。他们对我父亲说,“老姑爷带着新姑爷来了,老姑爷要带着新姑爷做好表率。”父亲笑着说,“老姑爷已经经历过了,这次主要是新姑爷。”
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门口挡着一个大红方桌,两边站着湾子里的女人们嘻嘻哈哈,透着喜庆的氛围。然后又有一个行动敏捷的女人,手上沾着锅底柴火灰,快速跑到小伟旁边往他脸上一抹,然后又往父亲和我的脸上抹,边抹还边说,不能躲开啊。混乱中,表姐已经被女人们放进屋里去了,小伟和我们都被挡在了门外。
女人们冲着小伟要表演才艺,并威胁说不然就只能从桌子底下钻进去。我见机会难得,赶紧打开手机录像,以后说不定就是遗失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了。小伟没有很多才艺,只能勉强唱了歌,可是门口的中年女人们不比昨天接亲的小表妹,哪里会那么容易就放人进去,唱完歌还要小伟跳舞,同时还起哄让父亲这个老姑爷带着一起跳,父亲急忙给自己开脱,现场气氛一篇欢乐。
小伟是个老实人,见实在没有什么办法,听见女人们的要挟说不跳舞就从桌子底下钻过去,懵懵地就蹲下去准备钻,被父亲一把拉起来。后来又僵持了一会,见小伟实在没有可戏弄的了,就让我们进去了。
我看流程进行的差不多了,就去点暂停键,结果手机却开始录屏,我心里大叫不好,结果果然没录,原来我只是打开了手机的录像,但一直没有点开始,手持了大半天手机,最后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心里真的想骂人。
七、游荡
在三舅家吃完中饭,我和小伟、二表弟、三表弟在三舅家院子前面说话,说起了农村的宅基地,大家都觉得宅基地很重要,真要保护好。当初建设美丽乡村,村霸趁我们家的人在外打工的打工、读书的读书,把我们家的竹园给铲平了,然后又在我家周边的地方种了好些树,父亲说这些树都是村霸的,我不确定,但我很不忿。
回到家,围着家里的房子转了一圈,看到了房子周围种的树,在想这到底是国家的还是村霸的。转完圈后没什么事,就回家休息了。
“明天就要回广州了。”我想。
兴之所志
于2021年10月4日晚
补记于2022年10月9日